一年,又是一年,二号桌始终默默地等待着。可母子三人还是没有出现。

北海亭面馆因为生意越来越兴隆,店内重又进行了装修。桌子、椅子都有换了新的。可二号桌却仍然如故。老板夫妇不但没感到不协调,反而把二号桌安放在店堂中央。

“为什么把这张旧桌子放在店堂中央?”有的顾客感到奇怪。

于是,老板夫妇就把“一碗阳春面”的事告诉他们。并说,看到这张桌子,就是对自己的激励。而且说不定哪天那母子三人还会来,这个时候,想用这张桌子来迎接他们。

就这样,关于二号桌的故事,使二号桌成了“幸福的桌子”。顾客们到处传诵着。有人特意从远方赶来。有女学生,也有年轻的情侣,都要到二号桌上吃一碗阳春面。二号桌也因此而名声大振。

时光流逝,年复一年。这一年的大年夜又来到了。

这时,北海亭面馆已经是同一条街的商店会的主要成员。大年夜这天,亲如家人的朋友、近邻、同行,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,都来到了北海亭。在北海亭吃了过年面,听着除夕夜的钟声,然后亲朋好友聚集起来,一起到附近的神社去烧香磕头,以求神明保佑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,厄除运开。这种情形,已经有五六年的历史了。

今年的大年夜当然也不例外。九点半一过,以鱼店老板夫妇双手捧着装满生鱼片的大盆子进来为信号,平时亲如家人的朋友们大约三十多人,也都带着酒菜,陆陆续续地会集到北海亭,店里的气氛,一下子热闹起来。

知道二号桌由来的朋友们,嘴里虽然没说什么,可心里都有在想着,今年二号桌也许又要空等了吧。那块“预约席”的牌子,早已悄悄地站在二号桌上。

狭窄的座席之间,客人们一点一点地移动着身子坐下,有人还招呼着迟到的朋友。吃着面,喝着酒,互相夹着菜。有人到柜台里去帮忙,有人随意拉开冰箱拿来东西。什么廉价出售的生意啦,海水浴的艳闻轶事啦,什么添了孙子的事啦。十点半时,北海亭里的热闹气氛到达了顶点。

 

就在这时,店门被咯吱咯吱地拉开了。人们都向门口望去,屋子里突然静了下来。

两位西装笔挺,手臂上搭着大衣的青年走了进来。这时,大伙都松了口气,随着轻轻的叹息声,店里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。

“真不凑巧,店里已经坐满了。”老板娘面带着歉意说。

就在她拒绝两位青年的时候,一位身穿和服的妇人,深深低着头走了进来,站在两位青年的中间。

店里的人们,一下子都屏住了呼吸,耳朵也竖起来了。

“唔……三碗阳春面,可以吗?”穿和服的妇人平静地说。

听了这话,老板娘的脸色一下子变了。十几年前留在脑海中的母子三人的印象,和眼前这三人的形象重叠起来了。

老板娘指着三位来客,目光和正在柜台里找韭菜的丈夫的目光撞到一处。

“啊!啊……孩子他爹!”

面对不知所措的老板娘,青年中的一位开口了。

“我们就是14年前的大年夜,母子三人共吃一碗阳春面的的顾客。那时,就是这一碗阳春面的鼓励,使我们三人同心合力,度过了艰难的岁月。这以后,我们搬到母亲的亲家滋贺县去了。”

“我今年通过了医生的国家考试,现在京都的大学医院里当实习医生。明年四月,我将到札幌的综合医院工作。还没有开面馆的弟弟,现在京都银行里工作。我和弟弟商谈,计划了这生平第一次的奢侈的行动。就这样,今天我们母子三人,特意来拜访,想要麻烦你们烧三碗阳春面。”

边听边点头的老板夫妇,泪珠一串串地掉下来。

坐在靠近门口桌上的蔬菜店老板,嘴里含着一口面听着,直到这时,才把面咽下去,站起身来。

“喂喂!老板娘,你呆站着干什么!这十年的每一个大年夜,你都为等待他们的到来而准备着,这十年后的预约席,不是吗?快!请他们上座,快!”

被蔬菜店老板用肩一撞,老板娘这才清醒过来。

“欢……欢迎,请,请坐……孩子他爹,二号桌阳春面三碗——”

“好咧——阳春面三碗——”可泪流满面的丈夫却应不出声来。

店里,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和鼓掌声。

店外,刚才还在纷纷扬扬的飘着的雪,此刻也停了。皑皑白雪映着明净的窗子,那写着“北海亭”的布帘子,在正月的清风中,摇曳着,飘着……

一碗清汤荞麦面

发表评论

电子邮件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*标注

 
返回顶部